江河日下土拨鼠

择日疯,撞日死。

<高山低谷> (电竞/全文完)



一次突如其来的上头和爆肝。

搞了2w+,方便看整在一起发。

也许,可以拥有小姐妹爱的评论。

想聊天呀,想吹GGDD!

入股不亏,血赚不配,绝美西皮,老树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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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http://music.163.com/#/song/28457932

随便一听。

 

你快乐过生活 我拼命去生存

几多人位于山之巅俯瞰我的疲倦

渴望被成全 努力做人谁怕气喘

但那终点 挂在那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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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消费吧?”王一博把房卡拍在前台桌子上的时候,一直紧盯着小电视上连续剧的服务员终于肯瞥出半边光来,轻车熟路把卡收回了带锁的抽屉里,上面的油漆已经掉得斑驳,他心不在焉,捅了老久才把贴满了胶布好趁手的钥匙送进去。


电视里是王一博没看过的连续剧,最近挺火,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主角把戒指狠狠扔在地上,声嘶力竭地说,别再来找我了。


王一博皱皱眉,把垂在后边的帽衫拉了拉,往已经压得很低的棒球帽上又盖了一层套头绒帽,耳朵边上清净了不少。


天气渐凉,他的鼻炎有些发作,说话的时候清了清喉咙,声音有些更沉闷了:“两碗泡面,一包烟。”


那人锁死了发亮荧幕的眼睛终于挪到了他的脸上,眼睛转了转很熟稔地报了数:“五十块。”


王一博有点记不清他有没有付过押金,但面前人笃定盯着他的样子像是没有。他头疼得厉害,今晚上打的练习赛实在不顺利,他头一回输给了公会里新组的预备二队,是爆了脏字摘麦下得线,作为队长和主输出,连配合打得乱七八糟的队友也无心安抚,实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算这个账。


他又咳嗽了一声,脑子有些发烫,迷迷糊糊从随便裹着御寒的宽松训练服里掏了钱包。王一博在生活上不怎么关注这些剩余的品质,也实在谈不上精致有条理,他的钱包是某个生日朋友送的,用得顺手,一直没换过,现在已经磨损得厉害,搭扣上的磁铁甚至没了多少吸力。他动了动关节有些发酸的手,从里边抠出二十三的零散票子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了。”


电视里开始进广告,里边的人笑得和煦,推荐一款厨卫产品,ending落版的镜头里,抱着一只有半人高的大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早晨的阳光洒进来,开放厨房里做好早餐的妻子叫他吃饭,他搂着大狗从沙发里滚出来,脸被舔到变形。


但还是好看的。


里边的女明星王一博不认识,甚至可以说他压根不认识几个明星。他的生活过于聚焦了,对这些花花绿绿的世界不感兴趣,广告的套路和公会招新差不多,漂亮的女人,可爱的孩子,撒欢的宠物,让人看着顿觉生命美好,值得花钱,值得卖命。


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


“喂,你小子怎么回事。每次用我钟点房打游戏我就不说什么了,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老板显然对广告很有怨气,他还没看到男主有没有成功挽回女主,心里窝了一肚子火,眼前神色倦怠的小伙子说完没钱,眼睛便隔着柜台飘到了电视机上,盯着广告不知道游什么神。


王一博被他的大呼小叫唤醒,他有些无奈,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焉栩嘉和郭子凡找他要钱,说是要给老队长过生日,还有个什么迎新会。


公会最近收入不怎么好,加上作为王牌明星选手的王一博完全不接商业活动,月初下发的经费早就用完了。


 “队长,晚上你参加吗?”


王一博懒得说话,看那两个小兔崽子把他钱包里带红的票子搜刮了个干净,一声不吭把钱包收了回来,顿了顿说:“打完比赛再说。”


这家宾馆他常来,房费是预付的,跟充值点卡一样,也不愧老板把店开在训练基地边上,挺有入乡随俗的生意天赋。


“之前押的钱还剩么,那里面先扣。”


“我的小队长,早没了,您这一共欠着五百八十呢。”


今天运气真的不怎么好。


王一博一直相信,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天生运气不好的人,就算多卖力多热爱,最终也不过是有些悲剧色彩地被淘汰而已。也有可能因为情节动人被人记住,就像每一个没有拿冠军的第二名,但他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选了做职业选手,玩这把有些残酷意味的游戏,他只想赢而已。

 

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打给郭子凡,让他送点钱来,这事儿不能让焉栩嘉知道,他嘴巴大,一晚上就能把公会说成贫民窟,而他一博哥,就是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王一博不喜欢存号码,也极少是他主动找人,刚刚训练赛结束,他好像是让郭子凡加练去了,不知道这会能不能听见电话。死马当活马医,他想了半天打出了个189,公会统一给换的机器是经理新接的推广代言,强制要求全员使用,发微博还得后缀一致。王一博觉得挺没必要的,他几百年不发微博,除了经理安排人给他上的广告,寥寥数语,极不走心,连他粉丝也在下面留言,不是本人,爱买不买。

 

王一博的新手机用着还不熟练,他挺灵活的手指头在屏幕上顿了顿,看着自动关联出189的联系人,“肖战”两个字蓦然就扎进了眼睛里。


他不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挺多事情都是随缘,淡了的让他淡,没了的就等他没,不至于演出删号拉黑丢戒指这种一看就还眼巴巴等着想让对方挽回的戏码。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联系过肖战,肖战也挺成全他,没让这难得存一回的手机号再亮在他的屏幕上。


王一博觉得现代科技除了对竞技游戏的贡献,其他真的不怎么友善。手机克隆这种功能,能把让人想抛下的恼人痕迹生命力无限延长,换几回硬件都跟着你,提醒你还困在旧地,一成不变。


“你好。”


王一博刚要接着回忆郭子凡的电话号码,耳朵边上就响起了挺熟悉又挺陌生的声音,他脑子嗡了一下,抬眼就看见前一秒还在电视里抱着狗和老婆甜甜蜜蜜推销厨卫的男明星,礼貌地挂着浅浅笑模样,把信用卡放在前台,颇为体贴地往前推到合适拿的位置。


他不说谎,却善于不讲真话,一张脸天生便给了他这样的条件。他有没有养狗王一博不知道,喜欢猫倒是真的,至于老婆,应该是没有也没可能有的。王一博想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知道他比别人多一点的地方。


他好像没注意旁边的人,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半戴着深色的口罩,还是喜欢穿略长袖口的衣服,只露出半截细长的手指头来,握着手机。


老板暂时没搭理王一博了,他这店地方偏,几乎都是附近训练基地偷摸着来开房搞对象的熟客,年纪都不大,收入不稳定,有些还是瞒着公会钓粉丝的小屁孩,消费能力实在不太能入得了眼。但地方偏也有优势,像眼前肖战这样的人,也懒得驱车几小时奔波,勉强在他这几百年要不出去的行政套房里订了三四间,给自己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住。


肖战是上周末住进来的,到今天刚好五天。


“哟,肖先生,您是700一晚,四间一共一万四,我给您刷上?”


老板瞬间也顾不上电视里已经抱在一起啃的小男女,殷勤地站起身来,肖战还是那个礼貌疏离的笑模样,点点头说,刷一万四千六吧。


王一博愣了愣,倒是老板反应得快,咧开嘴笑连说行行,按您说的办。


肖战签好字收好了卡,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转过了身子,终于把一直挂着的半边口罩摘了下来,看着王一博说,好久不见。

 

 

是真的久。


久到王一博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给他。


肖战帮他解了围,按道理该有声谢谢,王一博顿了半天说,晚点还你。


肖战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说,微信打给我就行。


王一博垂着头看他穿到有些黑了的球鞋,他一直觉得肖战应该早换了号,抑或是拉黑了他,在他心里,肖战一直比他幼稚,他也没有去试探,毕竟什么真实难听的心里话都往对方身上扔过了,再做任何其他动作都显得索然无味。


但听肖战这话,他是还留着王一博的意思,只是也默契得没有联络。


“嗯。”


王一博挤出来一个单字,收了收松阔开的夹克就大步往外迈,走了两步发现肖战也跟着,这才缓下了步子,有些不耐烦又疑惑地盯他。


肖战觉得,王一博真是个不怎么在意别人的人。


他年轻,有天赋,专注度远超常人,反应速度一流,操作变换极快,单排和打配合都是一定要首杀见红的选手,联盟里流传着一句笑话,不要相信ASAP前方有人的提醒,因为等你听到的时候,已经是死人。他是适合竞技比赛的体质,同样也是可以做商业包装的对象。但他偏不配合,连粉丝希望他能营营业也是极度敷衍,不修边幅不说,被迫直播打游戏也是全程无话,留到现在的也都是些技术流的粉和死忠。


他不在意经理,不在意队友,不在意被他吸引的人,也不在意自己。


肖战很少见到王一博这样,胜负欲极度旺盛的人,就算放在你死我活的职业选手堆里,他也过分专注和执着了,游戏能给他的只有荣誉和胜利。


王一博对他的冷漠和敌意已经呼之欲出,就算其他人不能理解,肖战也是完全在心中预演过的。


当年他在论坛瞎溜的时候认识的王一博,一起组队双排,一来二去交流不多,却对对方的打法非常顺手,直播的时候被公会看上,纳入了战队,继续和王一博搭档。不过是第二次参加新秀赛,王一博单刀直入的输出和肖战纵览全局的辅助把他们的战队送上了冠军的位置。第三年备战联赛,肖战是在总决赛进入三轮的时候宣布的退赛,他们刚涉险赢下了上一季的卫冕冠军战队,只要再等两个星期,他们就有机会成为拿到总冠军最年轻的选手。


消息是战队经理告诉的王一博,他一直不信,也拒绝接受公会更换搭档的建议,直到几天不见莫名消失在训战营的肖战又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付完了违约金,更换了战队,从下个赛季开始,就会搬去那支位于南方、财力雄厚的豪门战队。他把队服脱下来挂在宿舍的壁柜上,只穿了里面素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萧瑟,却毫无动摇。


“你很想赚钱?”


王一博记得自己那时候已经脑子短了路,憋了半天靠在门口丢出一句最为合理的猜测。


肖战像是早就想好了他会这么问,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还是那张包容又温和的脸说,对不起。


他一直如此,和赛场上没有任何区别,总能躲过最尖锐的集火,另辟蹊径。


“没你我照样能赢。”


他记得王一博最后跟他说的这句话,也记得他自己欲言又止,最后只给了句失望边缘的人怎么也不会听的建议。


“一博,你会是最优秀的职业选手,但你的打法会让你变慢,你需要队友。”


作为一个先离开的“叛徒”,任谁来听,他的这话都过于冒犯了,不分时间地点和场合。


但肖战知道自己必须要说,他太了解王一博了,就算之后会在赛场上遇到,他也必须告诉王一博,这件其他人都不以为然的事实。王一博的独实在是过于有欺骗性和隐蔽性,就和他的性情如出一辙,他不是不打配合,也不是资源分配不均,更没有什么场下轻蔑对手的表现,但肖战知道,除了和他打搭档的时候,王一博几乎从不在关键决胜点上把后背留给队友。那个时间点稍纵即逝,一般人完全无力反应,只会感慨他操作反应神速,或是叹息这次运气不佳,肖战心里很清楚,眼里更看得清楚,凭王一博的能力,完全有机会和时间组织一次配合——只要他足够信任场上的队友。

 


不想回望的不只王一博一人。


肖战最后一次看王一博的比赛,是那年总决赛的直播,他在机场等去美国的飞机。


战队经理是个老好人,年轻时候自己也玩游戏,奈何能力欠佳,总也打不了职业赛,如今拉到投资组了公会,也算了却了一个念想,但这一行,光有热血和梦想显然是不够的。战队规模不大,收入着实一般,非核心的选手甚至不如好一些的白领工薪,再加上投资人有规定,加入战队后不能接直播和商代,收入愈发拮据。


王一博家条件不错,这事肖战是知道的,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感慨过王一博的设备氪金,但后来因为想打联赛,和家里闹得不是很愉快,一时僵持不下断了接济。他倒是没什么公子哥的秉性,适应性挺强,专注打比赛不遗余力。


肖战的处境没和他说过,他也从没想过要问。他们的交谈更多是在讨论比赛,复盘和战术配合,肖战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作为队友他们已经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和尊重,但专注一件可能没有回报的事,专注一个可以称做梦想的理想生活,可能只会是一小部分人的特权。


经理听肖战说完离队的事,并没有过分挽留,只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可惜了,和一博好好说。


等他到美国的第二周,新战队帮他缴的违约金又如数回到了他的账户里,跟着还有经理的一句,手术成功早日康复。


肖战一直很清楚,对战场而言,他就是个逃兵,对战队来说,他是十足的叛徒。


他没什么好辩解的,在造成伤害的同时,没人知道他自损了多少。如果说这中间还有多余的歉疚,可能只是对那位如今已经退休在家的老上司。


那年的决赛,王一博以退赛为要挟,要求空余肖战的辅助位置,仅以三个人上场对战,不接受补人替换。比赛打得惨烈,肖战握着手机,在候机室里紧张到浑身冰凉,最终还是惜败,肖战看着顶着ASAP的小人躺在最后一关的丛林战场上,系统提示血量清零,他身上头甲都已经打残,最后在一阵喧哗的公屏上敲出一行字来——对不起。


王一博一直没想明白,当时自己执意不补人,到底是对肖战完全失望的报复性行为,还是其实仍然心存幻想,直到他被系统宣布OUT,那个暗掉的头像还是没有再亮起,那一刻他才清楚感觉到,他一点都不了解肖战。


与其说肖战善于欺骗,倒不如说他从来没想要知道真实的肖战是怎么样。


王一博很少遇到肖战这样的人。


温柔,果断,敏感,思维缜密,又清扬肆意,他很容易博取他人的信任,也很容易拒人千里。


他躺在肖战已经搬出去的宿舍里,想起他们第一次约见面,肖战坐在餐厅靠窗的角落,隔着玻璃和他招招手,笑得露出牙齿,后来他问肖战,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人又笑意窃然,说我是你粉丝啊,搜过你照片。


他的屁话王一博是不信的。外人都当肖战是个妥帖周到的战术家,但王一博和他待久了,知道他有的时候,是真的幼稚,皮到不行,说话真真假假。


他还想到刚决定一起进公会的那天,肖战难得喝了酒,他俩穿着新发的队服,他被肖战按着拍了不少滑稽的丑照,有一条还被传了微博,那时候肖战几乎没有粉丝,只有王一博回复了一句酒醒删了。如今他已然很红,再往回翻,早就是陈年旧事,底下日积月累的评论不少在感慨王不见王,年少轻狂。


最近一条评论是昨天,王一博训练完睡前看了一眼,有个网友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命运弄人,那人此刻鲜活地站在他身侧,天气再凉几度,除了他俩,便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王一博一直没告诉肖战,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像是温顺惯了突然发疯的兔子,死死拽着自己赖着不走,笑到丢了理性和分寸,把生动的一张脸送到自己跟前。


我们能一起打联赛,真好。


嗯。


听说今年还会签一个大神,好想知道是谁。


嗯。


我觉得经理看起来人挺好的。


嗯。


我们住一间吧,我妈说他不放心我去这么远。


…嗯,没事的。


王一博,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不笑,怪吓人的。


……你起来,别摔了。


王一博,我好喜欢你啊。

 


王一博觉得,这是他在比赛之外,遇到的最棘手的事。


比赛他还可以杀出重围,但当下给他为难的,却是他的最强辅助。


他不是没被表白过,但他一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肖战。


肖战多好啊,不像是会喜欢谁的那种好,喜欢人多累啊,不像是他会干的事。


他听见自己被酒精浸泡着有些漂浮的心被人狠命摇晃,握着肖战腰拉住他的手一用劲,仿佛能隔着衣服碰到皮肤的温度,他很紧张,从来没有过的紧张,肖战的笑突然在面前被放大数倍,让他一度以为对方会亲吻他。


然后那人便醉到没了力气,脑袋一歪,重重跌在了他肩头上,磕得他肩骨生疼,喘息的热气全扑在了侧脸上。


王一博盯着酒桌上还剩下的酒发了一会儿呆,捞了一把肖战才觉得他好像又瘦了,他垂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肖战的脸,伸手摸了摸鼻梁上刚刚被磕红了地方。


王一博是在那个晚上发现,肖战原来也是个俗人,和他一起坠进俗世里来了。他搞不清自己是开心多一些还是不安多一些,更没想明白他和肖战这到底算是个怎么回事。


他是绝对不愿意失去肖战的,但人生在世,自以为不能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到最后才发现,生活下去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羁绊和依赖,坚强到不可理喻。

 

“你怎么在这。”


走出一半的时候,王一博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他脚底下进了小石砾,走路不怎么舒服,旁边有肖战,搞得他走也不是,停也不对,浑身不自在。


肖战倒像真是老友再见,没什么隔阂的表情,透出适度的亲昵和生疏。


“正好顺道,没想到你还有开钟点房练习的习惯,一起走不介意吧?”


王一博吸了下鼻子,压着嗓子丢出一句,随你。除了必要的对手研究,他算是不怎么关注其他公会的艺人,像肖战这样,打着比赛半只脚往娱乐圈跨的,更不入他的眼,但肖战现在今非昔比,他还是知道的,有事没事突然被挂上热搜,出个街碰见那人放大数倍的海报广告更是常事,王一博觉得,这些东西,自己早就没什么身份多嘴了,关系再近的密友,也终归不是自己,替不了自己做选择,过的都是一腔孤勇的人生。


但他言辞里的不屑和惰怠呼之欲出。


肖战这样的聪明,不可能没感觉,他看着不介意,甚至问王一博最近比赛如何。


他是低估了王一博如今对他的敌意,或者更准确说,是避讳。


王一博许久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挺高的背有些弓起来,肖战看着,像是他家的猫刚领回家时防备的姿态:“凑合。”


他张张嘴,刚要说话抬眼便已经走到了门前。


俱乐部在这设的训练基地条件还不错,只是王一博嫌新近的小年轻太吵,总是自己跑出去开房打游戏,没少被队里拿来揶揄他,凭实力单的身。


肖战的手机响得很及时,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清清嗓子颇为礼貌地接起来,王一博瞥了一眼他和往日没两样甚至更泛滥的温润,感觉自己的鼻炎更重了。


焉栩嘉和郭子凡从里头跑出来,跑得太快兴奋得险些摔倒似的,隔着老远就听到让人头疼的叽叽喳喳,等到近了些,王一博刚从比赛里缓过劲的大脑才捋清楚,肖战不是顺路,是根本要和他来同一个地方。


王一博看着郭子凡露出见到偶像的兴奋表情,简直眼睛里要冒出光来:“诶诶诶,真是WAR大神!经理没骗我们!大神好!我是郭子凡,他是焉栩嘉,这个是我们队长,他叫王一博!”


“……”王一博有些无语,看了一眼站在身边不徐不疾把手机收进去放好的肖战,那人倒真是习惯了做别人偶像的料,例行公事又十分知人冷热,笑得更明媚了些,勾起来嘴角,看得王一博移开了视线,他有点烦躁地发现,他还是能从肖战不同的笑里读出些意味。


“你们好,我是肖战。以后多多指教。”


“什么意思?”


焉栩嘉刚脱下来自己的训练服,准备要开口找肖战要签名,就被王一博突然冷冷的语气给打断,那孩子咕噜了一下眼珠子,挺不解地看了看他队长:“早上老板不是说过了,今晚迎新啊。上次开会你又睡过没来,老板透露过我们挖到一个大神,没想到是WAR!我们今年肯定能冲冠,干死黑鹰!”


王一博重新把视线挪回来看肖战,那人的笑弧小了些,甚至透着些许挑衅,些许笃定,还有一点他没法确定的,忐忑。


他不想管。


王一博掏出自己的卡刷了门禁,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把殷切接过肖战行李箱和价值不菲外套的两个小弟丢在了身后。


 “你这是什么癖好,就这么爱反水打老东家?”


他说那句话的表情实在有些不客气,让焉栩嘉和郭子凡有些无措,搞不清楚状况,又怕得罪了大神。他们进职赛的时间不长,肖战一直是很传奇的人物,虽然没有拿过总冠军,但个人魅力和团战意识极强,黑鹰老板是外国人,当年从肖战的前战队挖了他,一路也算带着黑鹰成了几大豪门战队,不再单靠着雄厚财力一通乱打。他也是极少,能做到在娱乐圈两栖,还能保持职业水准的选手,他们对肖战的传闻很熟悉,他的能力,技术和经历,当然也有时不时被翻出来狂黑一把的背信弃义。


总归欢迎新队友,搞不好之后还会成为战术副队长,总不能进门不给个笑脸,先戳人痛处吧。


他们没想到王一博会这么说话,他一向不爱和人亲近,更没什么过分的热情,但绝不是什么毒舌的个性,语气里的敌意是真的,不屑也是真的。


倒是肖战解了围,他笑了笑一把揽过比他稍矮些的焉栩嘉肩头,挺平易近人的样子往里走,边走边说,没事,我们熟。


他看了看已经走远闪进楼道里去的王一博,又转脸看郭子凡:“我给你们带了些礼物,在箱子里,我去找经理报个到,你们帮我分一下给大家?”


郭子凡和焉栩嘉开了箱子,里头是些见过没见过的大牌,有些是护腕,有些是坐垫,看着还有他代言过的牌子,每一份倒是格外心细,标了名字。


王一博没去晚上的聚餐,他是被楼梯里队友回来的动静闹醒的,他嗓子难受得厉害,歪过脸瞥了一眼郭子凡刚偷摸着放桌上的袋子,抓过来都抖在了床上。


一个他挺喜欢牌子的鼠标,和两盒鼻炎舒缓剂。

 



王一博垂着脖子,把那盒眼熟的蓝盒子颠来倒去看了一遭,有些暴力地拆开,就着凉水灌了四粒。他已经记不清楚这个药的剂量,可能是四粒,也可能是三粒。


药是肖战找的,说是自己医院的朋友讲,效果很好,就是贵了些。


王一博生病喜欢用熬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吃药。他生着个挺大的个子,做事风风火火,但偏偏不喜欢苦味的东西,再加上喉咙紧,看着方方圆圆的药粒就抗拒,肖战有时候回来得晚,裹挟着北方干燥的夜风,瑟瑟缩缩钻进暖气房里,从口袋里掏出两盒递给他,然后坐在一边换好室内的衣服,把电脑调到开机状态,过个五分钟再扭头看他,监督他有没有把药吃了。


“吃了没?”


“不想吃,苦。”


“已经是最小粒了,有糖衣的,真的不苦。”


肖战一直说他生病的时候像虎落平阳,讲不通道理,满脸都是委屈,还是严酷训练也压不住的小少爷脾气。


“算了吧,我感觉好多了。”


“王一博,我费好大劲找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王一博不喜欢欠人情,他知道这招管用,但因为自己是肖战,杀人杀熟,王一博的阈值要高出一截,只能杀掉一半的血量,在床上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抓着药不动。


肖战看了一眼已经提醒开局进去野区的游戏界面,轻轻推开了椅子走到他跟前,从他手里拿了一小颗放在自己嘴里,动了动喉咙咽了下去。


“你看真的不苦,不用水都能吞进去。”


王一博盯着他动来动去的喉结,白生生的脸真是狡猾又讨好。


没人这么哄过他,就算是十岁之前,家里上上下下都当宝贝,也不过是给些比别人更好的东西,聊以慰藉。


他没话讲了,哼哧了一下鼻子,接过肖战递过来的水,皱着脸把剩下的药吃了。


肖战笑笑瞧见他的DAYTOY已经暴露在竞技场让人集火,连忙两步跨回去,贴到电脑前救人去了。王一博吃了药,鼻子嗡嗡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肖战有些圆有点可爱的后脑勺:“多少钱?”


“不用。”那人注意力全在游戏里,随口应了一句,王一博揉了把头发,又问:“你什么时候在美国有医生朋友?”


肖战终于从枪林弹雨里脱身出来,他加了速度,沿着隔壁狂奔,终于得了点空闲扒拉着椅背回看王一博:“我朋友多不行啊。”


王一博被顶得没话,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肖战,砸吧下嘴,还有些糖衣里的果香味,索性身子一歪,继续躺回去,拿被子盖住了脸接着补觉。


后来老毛病再犯了,知道旧操作的人没了,难受是难受,但终归不是要命的病,没人追着他一定要吃药,他是队长,是核心,也是顶梁柱,理应是这里最周到最正确的人,虎落平阳也还是虎,尖牙利嘴,没人有义务和信心冒险关照他。

 


醒来已经太阳爬得很高。


王一博从床上弹起来,随便抹了一把脸,从衣柜里找了顶宽沿的帽子戴上,把乱糟糟张牙舞爪的头发盖住,又套上昨天的外套,拿上忘了充电的手机,出门只要三分钟。


他推开训练室的门,才发现屋里多了不少人,除了平时常过来练习的选手,还有些分布在周边城市基地的新面孔,再有些俱乐部的高层,来得整整齐齐。


这个配置,还是他当年合约期满,转会签约的时候见过。


他有些懒洋洋地走进去,刻意忽略掉正站在投影屏幕前拿着激光笔的肖战。


“一博来了,快找地方坐,肖老师正在给我们复盘之前几场比赛,你一起听。”


经理招呼了他,王一博嗯了一声,走到最后面,挤着郭子凡坐了。


“队长,你怎么迟到了啊?”


“是啊,你没看老板脸都黑了。”


“前面讲了很多,我觉得挺有用的,我自己平时怎么没发现呢?”


“是是,诶队长,肖战真挺厉害的,你说咱老板给他开多少钱啊,黑鹰待遇不差吧?”


他刚一坐下,郭子凡和焉栩嘉就开始小声念,左右两边耳朵都不清净。


王一博没理他们,透过帽沿和前面乌压压的人头看肖战。


肖战今天换了一身,比起打比赛,更像是来开会的才对,王一博从他仔细扣好的白衬衣领口,一直瞄到掐着腰刚好的西装夹克背心,再顺着熨帖笔直的同色裤腿,落在黑皮鞋上。他被打断了一下,放下激光笔拧开了边上准备的一瓶水喝了两口,说话像冒出了气泡似的。


“好,那我们继续。”


肖战解开了衬衫袖扣,捋到肘腕处,在前面轻轻踱步,找到了一个狙击点,伸出手来轻轻敲击:“上场对战极地,他们的传统打法是先外围,再切入,我们上半段阻击得很好,但在切入点上,辅助的策应慢了两秒,导致ASAP进去视野区位的时候左侧是空档,极地的Martin我很熟,这种时间差的好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不过是那一套而已。


王一博越听越没劲,只想早点结束,再去练两把。昨天的比赛还没带着二队复盘,这都快中午了。


“差不多就行了吧,大家怎么输的心里都明白。”


他倦倦地开了口,言下之意你这些话忽悠忽悠老板和经理就算了,别拖着这么多人陪你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博,你怎么回事?最近打的怎么样心里没数?我们费这么大劲请外援过来,你还一肚子意见了?”


经理到底还是护犊子,赶在老板发飙之前先下了手。


王一博不置可否,站起身来打算先撤,他不想听了,脑子里都是年轻好几岁的肖战,一边趴着用笔画战地图,和他讲到一半,开始因为输了比赛难过地哭鼻子的样子。


现在的肖战,戴上眼镜条分缕析,他没看出半点情绪的波动。


不过是换了一份工作例行公事而已。


“王一博。”


这次叫住他的人是肖战。


他以为那人不会吭声,毕竟自己如今对他没半句好话,毫无必要自讨没趣。


王一博侧了侧身,不耐烦地抓着门把手,等他把话说话。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来这里的目的和你是一样的,我想赢。”


王一博手心里紧了紧,转过身来终于露出了点颇为讽刺的笑模样:“你还在乎?”


下面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老板的脸色愈发难看,在他开口喝止闹出不和谐声音的队员之前,肖战走到了王一博跟前,他离得很近,能看出王一博嘲讽里的不甘心。


“我想赢,想在三十岁之前拿总冠军,可能迟了一些时候,但我希望,至少这次,能合作愉快。”


可能是他的表情过于诚恳了,王一博的嘴角动了动,终于是没说出话来。


他记得自己看了肖战一眼,还是拉开门走了,过道里有些凉风,没吹散脑子里肖战刚刚的表情,他有些懊悔,刚刚至少要说些什么的,无论说什么都好,沉默让自己显得束手无策,实在不像自己一贯的作风。


心情糟糕是真的,但职业素养还是有,王一博径直去了核心一队的作战室,开了自己那台机器刷了身份ID,把箍着脑袋疼的帽子摘下来随便扔到一边,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狂杀了几局,对话屏里一众人纷纷表示莫名,开始打听ASAP今天吃了什么炸药,暴躁非常。


直到有个眼生的ID百香果发了一句,听说WAR转会去了UNI,是不是内部抢位置了?


王一博没有回对话屏的习惯,盯着远处的小黑点换了狙,下面瞬间刷过无数条回应,有惊诧WAR会放弃黑鹰的,有冷嘲热讽有钱就是娘的,有询问他俩有什么过节渊源的,也有正儿八经胡说八道科普的,王一博瞟了一眼弹药量,压了枪直接击倒,又跑近了些,换上冲锋狂扫了一顿,系统提示玩家百香果被ASAP击败。


那人死了倒是兴奋得很,开始在语音频道里乱叫,大神,狙我!


王一博冷着脸关了音频,在对话屏里敲了一行字——UNI可以输,但从不做内讧这种低级的事,谁来都一样。


他是几百年不发声的,本来就不善交流,当了队长之后总归算是成熟了不少,他带队要求很高,每个人都必须是亲自打过一局再定的,他脾气真的不算好,带不动的时候也很独,但队员和经理一直对他很包容,一方面是他在那个实在庙小的前战队待满了合约期,凭着王一博当时打出的排名,实在是仁至义尽,过来之后也从没流露出什么权力的渴望,除了在赛场上,对新人老将都是礼貌讲义气,除了个性要孤僻高冷一些,挑不出什么毛病。


很快下面就有UNI已经上线的新人跟着排队回复了,瞬间刷屏了五六页。


晃得王一博眼睛疼,直到看见一个叫UNI-WAR的账号闪出来,回复了一句简短的“同意”。


眼尖的很快就捕捉到了大神的行踪,顿时一拥而上,不出王一博的预料,一向好脾气又习惯了做明星的肖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些人聊了起来,他不想看,只顾着手上的操作,奈何焉栩嘉私敲了他,嚷着让他去围观。


——WAR大神!真的正式加入UNI了吗,为什么没看到官宣!

——考虑到一些代言的影响,官宣会在月底和前东家协商之后出来。

——WAR,你们打算组双核心吗?

——看战队的需要。

——为什么突然转会啊?UNI虽然也不差,但肯定没有黑鹰壕啊。

——UNI这两年虽然成绩不算最好,但刚进来的一批新人都很优秀,只要战术有所调整,我相信UNI是今年夺冠热门。


“队长!你看你看,WAR夸我和子凡呢!”


“……闭嘴,你甲被人爆了。”


“队长,我觉得WAR挺诚恳的,你不要对人这么凶啊,以后都是队友,刚老板还说了让他做副队,打你的辅助,你这样,咱们以后怎么相处啊。”


郭子凡难得正经了一回,王一博一闭眼,当做没收到,已读不回。


“队长!子凡说的对啊,有什么不愉快的都这么久了,你这整的哪像前队友啊,分明前男友的怨气啊!”


“什么WAR……叫他名字。”


王一博终于忍不住了。


他实在是讨厌肖战的新代号,特别是第一次看到黑鹰-WAR上线的时候。


公屏上一刻没有消停,直到有个一看就是小号的ID冒出来,丢出了一句颇有火药味的话。


——问一下WAR大神,你当时为什么突然转会,这是你致富的方法吗?以ASAP的个性,你觉得你俩还能组队夺冠?


肖战的确惹眼,又招人喜欢,会搞些花样,迷弟迷妹不少,这话一冒出来,立马就被他的拥趸狂怼一通,接着又有不少心里埋着这个问题的人斗胆出来对刚,一时间一片混乱。


王一博看着屏幕滚动,蹲在一个战壕里补血,手上的操作慢了下来,任由红点里的人越跑越近。


他也埋了这个问题,时间久了,已经很难往外挖,但有人一铲子下去碰到了,还是震落了上边潦草竖起来的碑。


肖战没回答。


他果然没回答。


王一博自嘲地笑了笑,把视线挪回来,就看见游戏界面里的消息。


——玩家UNI-WAR邀请您组队。


王一博顿了顿,点了叉掉,那边孜孜不倦,第五次弹出组队邀请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点了AGREE。


系统进入了装备阶段,王一博换下了打野的配置,飞快地操作键盘,换上了正赛装备,肖战私敲了他,倒是没讲什么别的,和当初一样言简意赅:“我标点了,跟。”


对面匹配上的是黑鹰。


王一博有时候觉得肖战这个人,真的很难琢磨,有时候佛得不像竞技选手,有时候心又特别黑,做事刚得很,偏要把这场迟早会来的寻仇提前到入会第一天。


王一博有点不想掺和他和黑鹰的恩怨,但眼看着WAR的小人落地冲了出去,ASAP在原地站了两秒,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公屏上的对骂终于停止了,都被这场PK吸引了注意力。


黑鹰是肖战一手带出来的,打法颇有他的风格,在外围的郭子凡和焉栩嘉被晃点到团团转,头一回尝到了搞战术的心黑。


肖战一直在收集资源,不时让几个人报自己的配置,找机会把合适的设备送进去,同时在私频里敲下建议的组合配置参数。肖战的两栖生活的确繁忙,几乎不怎么打这类的公会PK,郭子凡和焉栩嘉都没机会和他组过队,平时顶多是看些直播,这是头一回当队友,两个被王一博带出来的热血玩家登时有了一种想躺赢的冲动。


缩圈的运气不错,不用跑圈,王一博找了个好视角,瞥了一眼肖战,已经在下个接应点伏好,黑鹰有个女号,声音挺清脆,在公屏里说肖战不够意思,这次一定要让他吃点苦头。


肖战不在乎,他连那个女队友的脸都不记清楚了,脑子里都是她的参数。


正算着距离要提醒队友出击的时候,王一博已经把相隔甚远的那人爆了头。


“倒了么倒了么?”


郭子凡在频道里兴奋地大叫,王一博咳嗽了一声,回了句倒。


肖战感觉有些好笑,甚至似曾相识,他一直很担心他和王一博需要很长时间重新磨合,更担心他已经有新的打法,和新的搭档,但这波操作让他暗地里噗噗跳的心脏落了回去,他没说话,在频道了敲了字调节气氛——王队,妹子你也不留情?


王一博看了一眼,像是突然被人揪住了后脖子,使劲往旧日子里拽,他手动得快,敲出了字没经过脑子,几乎是在那个熟悉的语境里条件反射——你我留情了啊。


发出去想要撤回的时候,又停住了。


这话没什么毛病,如果不是手下留情,他根本没打算吃这拨强塞的回头草。


明面上是战队的安排,但按王一博如今在队里的地位,要是他咬死了不和肖战搭档,经理和老板还是会权衡利弊,保留老将,他心里清楚,与其说是还念旧情,倒不如说是肖战的求胜心动摇了他。


毕竟也已经没什么旧情可以念了。

 



黑鹰吃了败仗,临下线的时候撂下了狠话,和肖战约一礼拜后的竞技场,肖战没接话,隔着两个位置仰了仰头,能看见王一博的头发顶。


公屏上的议论被这次突然的干架给冲散了,肖战不是恋战的类型,见好就收下了线,昨晚刚到就被哄闹了一通,一摊子事情来不及收拾。


他的经纪人刚刚来过电话,说是在附近给他看好了一个私密性很强的高档别墅,问他什么时候方便了让司机接他过去。肖战握着手机,靠在门框上看坐在训练椅上目不斜视的王一博,想了想说,不用了,我住宿舍吧。


合宿的条件自然是不如别墅好,这位经纪人跟了他挺久,倒是交心投缘的,平素互相给了不少照顾,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犹豫地说:“阿战,你真想好了?”


肖战自然明白他指的不是该住在哪里这种简单的问题。


他心里没底,对拿冠军和对王一博,都没底。


但他明白,自己其实别无选择。


肖战比王一博年纪要大几岁,虽然他容貌天然,神态里总有几分少年气息,但对身体素质依赖极强的竞技比赛,时间就是职业选手的生命。他不是天赋型的选手,从刚打比赛开始,就要花极大的精力研究和分析,他的经验是从无数次的败仗里累积来的,如今的从容自若背后,全是当初凭着一个“喜欢”死撑下来的历尽千帆。


喜欢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自己最擅长的,喜欢的人也可能不是合适自己的。这是人生吊诡之处,从甜蜜里生出痛苦,又在苦海里攀上孤舟。放弃也是容易的事,但偏偏有人是不愿意放手的,他们慢慢地沉默地捱过最黑暗没有出口的日子,放任自己低迷沉沦,咬咬牙再熬过一天,赤裸裸面对自己的残缺、萧瑟和无能为力。


在遇上王一博之前,肖战过了很长时间这样的日子。


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正确的位置,甚至在一些半职业的比赛里被淘汰,被贴上不适合这行的标签,偶尔有些战队的考核走到了最后,也不过是坐着冷板凳,从来等不到主队上场的机会。


肖战的性情内敛些,心性越发深,他总是笑模样,能吃进去肚里的,从不往外吐黑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渴望战争,不追求胜利,不想拥有梦想荡涤,拨云见日的那天。


直到认识了王一博。


肖战一直以为,他和王一博不会成为朋友,更不用说其他的什么。


王一博的天赋耀眼,横冲直撞仿佛天之骄子,他年轻,勇敢,放肆,甚至残酷。


世界上最残酷的人,对自己的残酷不自知。


他在竞技里展现出的一切天赋都仿佛在告诉肖战,这是我渴望成为的人,这是我成为不了的人。


但意外的,王一博却是少见的天真。


肖战觉得天真和年龄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见过挺多各个年龄的人,各有各的可爱和不堪,王一博绝不是毫无心机城府的蠢钝,只是自然而然不去看很多的旁骛,他对比赛心怀虔诚,在热爱的事情里总能映照出光来。肖战见过他的赤诚,便再也没法容忍自己沉沦。


他总是相信着一些事,这是一直往下坠的岁月里,唯一拉着人衣角的钩子。


肖战不自觉地靠近王一博,甚至在他面前泄露出不怎么得体的面目,因为他极少扬起的笑心里淌成春水。


他喜欢王一博,喜欢到掏空了心思,不远不近站在他身边,王一博喜欢这场竞技,他便又一次次奋起直追,好让自己的从容显得更匹配王一博的利落。


王一博对情爱没有太大的反馈,肖战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个人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取向。但偶尔一些时候,王一博对他的信任、依赖,对他的维护,对他的孩子气,甚至因为他而被激发起的暴躁情绪,都让他有种近乎爱情的错觉。


逻辑动物和直觉动物,本身就不存在对等的交流和关系。


逻辑动物一直在等,因为怕错失,每一个时机看起来都不完美,而直觉动物是不确定不安稳的因素,他们长久蛰伏,冲撞起来便不管不顾,他们天生有优势,握住转盘倒向未知的方向。


肖战一直没有想要叫醒他。


他觉得这样挺好,每一个看着王一博趴在键盘上睡过去的通宵黎明,他都悄悄把转盘藏进了自己的袖口里,不愿意让王一博注意。


在这件事情上,他曾相当胆怯,如今也依旧称不上勇敢。


王一博的耀眼和颓丧都折磨着他,在他每一次做世俗决定的时候,拷问自己的灵魂。



王一博没想过肖战会搬进来住。


按照肖战现在的身价和商业价值,就算他提出要住老板家刚装修完的豪宅,王一博也毫不意外。但现在这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门口,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遮光箱子,仔细看像个小笼子。


肖战换了身衣服,套在一件挺宽大的米色呢子里,看着比早上显小,像是刚洗过了头,发丝全部垂下来,透着些清爽的水汽。他轻轻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下我的猫。”


说完还不等王一博反应,伸手指了指隔壁,神色有些无奈:“我的房间得收拾一下,有点脏。”


那只猫静静趴在王一博的凳子上,时不时盯着他喵喵两声,王一博忍不住伸手撸它一把,又被极其警觉地避开,跑到另一边舔舔雪白的爪子,继续盯着王一博叫。


王一博和它对视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小东西咧嘴露出牙齿的神情似曾相识,直到郭子凡被挠到去医院打狂犬,王一博才听着那小子咆哮着抱怨:“那破猫哪里像战哥!长得就和队长一模一样!贼凶!我躲都躲不及!”


倒是没挠过他。


王一博看着又闲庭信步踱到自己门口扒门的猫,想着它主人今天难得的休息日应该是又泡了汤,去搞商业拍摄了。想着便从座位上起了身,认命地挪到了隔壁,门果然虚掩着,像是料好了他会来。


猫粮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王一博开了密封,往空出来的猫食盆里倒了一些,又把水加满,刚起身便收到了经理的信息。


一放假小字辈们都溜到没了影,肖战忙得脚不点地,宿舍里就剩下王一博一人。


“一博,小肖刚来,我们这配置的东西都不全,能不能辛苦你跑一趟,开车去下市区,帮忙添置点东西,也算表达一下咱们的关心。”


“……他有助理。”


“唉,你这家伙,助理买和队长买能一样吗?”


“你们给他开高薪了,不用搞这些无足轻重的客套吧。”


“什么高薪,人肖战签咱们的月薪还没你高啊,以前黑鹰开给他的可是年薪啊!我这心里怪不踏实的。”


王一博顿了顿,半天吐出一句,他什么毛病。


开车进城里的路上,王一博也在想,自己又是什么毛病。


他停在基地的车今天限号,索性骑了摩托更顺手方便。他把车停好,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经理给他发的单子,一眼没看到头,顿时心里一阵脏字。


来都来了,总不能随便买买回去,又被那絮叨的老板念。


王一博买东西很快,几乎不挑,虽然几个商场相隔比较远,但他行动迅速,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他是在买牙刷杯的时候收到的肖战信息。


肖战刚下了通告,是从邀功的经理那听说安排了王一博给他买东西,将功折罪,前几天态度轻慢真是得罪了,肖战嘴上说着没有的事,心里倒过意不去起来。


“一博,你在哪个位置,经理说东西挺多的,我开了车顺你。”


王一博抓着手机看了一眼,按掉了屏幕,走了两步又掏了出来:“辰星商贸。”


“好,我马上到,你到地下停车场等我。”


王一博倒是个实干主义者,东西的确多到出乎他的预料,要骑摩托车带回去实在有些难度,训练基地位置偏僻,打车也不是个好的选择,既然肖战主动要带他一程,他倒是没什么理由要拒绝便利。


况且,逛街对他来说太消耗体力,仿佛打了两个通宵的竞技场。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随手在一溜儿的刷牙杯里抓了一个,塞进布兜里,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收银台的桌面。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个杯子,有那个卡通的可以换一下吗。”

“有的,您想要哪一款呢?”

“那个,海绵宝宝。”


 

如果早知道肖战被狗仔跟上了,王一博宁愿人肉把这堆东西扛回去。


他在过冷风的底下停车场等了半天,肖战一向守时,这个点应该也不堵车,迟到得是有些夸张了。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王一博腾了一只手掏出来,那人居然给他来了电,他犹豫了一下接通,还没来得及讲话,对面就传来一阵有些慌了的气声:“一博,你别等我了,我后边有好几个狗仔,绕了几圈也没甩掉,你从后门走吧。”


肖战这话讲得十分自顾自,他清楚得很,王一博虽然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但他性情和家世一向过分低调,行为规矩到有些无聊,没什么好炒新闻的点,再加上脸生得不算友善,狗仔这件事跟他完全不熟,他也压根没有想把王一博拖进这趟浑水里的意思,只是实在被追车到没路走,一转头开进了车库,想着大不了没辙被逼停,追问一通最近甚嚣尘上的转会和广告违约,当然还有和某位宣传片里新合作男歌手的绯闻。


每一个拎出来都够上头版。


他没想等王一博回,说完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刚要挂断,那边冷冷的低音便钻进耳朵里:“你开到B区17车位,停在左侧,熄火之后从副驾出来,找J8042黑色摩托。”


肖战刚要说你先走,视线里就已经能看见不远处B区的人影,他像是惯性做任务一般,按照王一博的定点加速,带着急刹停在了指定的位置。


他从副驾那侧钻出来,便看见已经戴好了头盔的王一博点了发动机的火,那辆看着崭新的重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上。”


王一博瞥了他一眼,把车身稍许倾斜对着他的方向,肖战犹豫了一秒,迈腿上跨,稳稳当当落了坐,脚踩上了侧板。王一博一直盯着后视镜,后面的车窗里闪出一个人来,举着胸前挂的相机往外探,不过须臾的工夫,几乎是赶在闪光灯亮起来之前,王一博快速地脱了自己的皮夹克外套,手一扬往后一盖,把肖战半个身子罩在了里面。


“抓紧。”


肖战耳朵有点发蒙,恍惚听见王一博交待,他眼前被衣服盖住,看不见东西,鼻息里全是暴晒过的清冽泉水味道。突然间的加速让他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往外抛,下意识伸手紧紧抱住了紧贴在身前的腰。


王一博有些职业病,每进到一个建筑都爱晃几圈,在心里复刻构造图,标记功能区域和点位,辰星他来过几次,刚刚等肖战的时候又在底下停车场晃了一圈,现在心里倒是十分清楚——这里的四轮车和摩托车分两个出入口,为了分流,摩托车和电瓶车走左侧窄通道,而四轮和大型货车过了B区,只能沿着外围绕半圈,从另一个较宽的出口走。


冬天太阳落得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一博沿着沿江大道狂奔了一路,拐过弯之后才减慢了速度,风驰电掣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倒是能感受凉风知道冷了。


他听见肖战在他身后打了个喷嚏,脆生软糯的声音被皮质的衣服包裹着,听着发闷又滑稽。


王一博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上一次他带着肖战走沿江大道,还是他离家出走情绪失控的那天晚上。不过十七八九,二十郎当,他硬了脾气跑来飙车,肖战怎么拦也拦不住,最后也发了狠,抓着后座非要往上坐,说着有事一起扛,一脸不管不顾。等到王一博冷静下来停了车,转脸才看见后边的人吓得不轻,挺好看的眼睛里水蒙蒙的,差一点就像是要哭出来。


他那时候才发现,平时优雅内敛道理挺多的肖战,胆小害怕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王一博缓缓减了速,想起刚刚慌乱中丢在停车场里的东西,有点可惜那个刷牙杯,不知道磕碎了没。


等到他终于挨着一个711停稳了车,才扭头去看肖战。


那人倒是听话,安分地拽着夹克角,像一只躲进洞里的兔子,王一博动了动身子,轻轻拍了拍肖战还紧箍着他腰的手,不一会儿便松了,他从车上下来,抓开自己罩上去的衣服,准备穿上,这天气实在冷,他也冻得不行。


刚揭开了一个角,透光的地方便露出肖战的脸来。


他下通告还没卸完的妆糊了一半,眼角的眼线耷拉下来,挺浅的唇膏抹了一半在衣服上,俨然已经冻傻了,他的鼻尖耳垂通红,一个喷嚏倒生出了些泫然。


“大明星,没飙过野车了吧。”


王一博嘴巴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好话,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他顺势把夹克往下拉了拉,往肖战身上又裹紧了些。


肖战身上还余着几分钟前紧贴的温度,他没想过王一博会帮他,吸了吸鼻子说了声,谢谢啊。


王一博低着头摆弄头盔搅在一起的绑带,弄好了往他怀里一塞,示意他抱好,自己绕过车一弯腰钻进了便利店。


肖战捧着那杯热饮缓了缓劲儿,脑子终于清楚了一些,把身上的外套扒下来扔给了靠车斜倚着的王一博,王一博抓着饮料喝了一口,也没推辞,抓着衣服抖了抖,套回了自己身上。


他从来不觉得肖战弱,因此就连照顾也是只给予必要的。


这是他对肖战的欣赏和尊重,就像肖战极少纵容他的坏脾气,总是逆了鳞直来直往,温柔有时候像个幻觉。


两个人在夜色凉风里静静站了一会儿,是肖战先开了口。


时机这个东西和缘分一样奇妙又失控,肖战想过很多更妥当的场合,想和王一博好好聊聊,但准备往往是因为没有把握,真正该说的话总是自己涌到嘴边。


“一博。”


“嗯。”


“你有没有用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


王一博一口有些发烫的热饮躺在舌头上,顿了半天才咽进了胃里。他转头看肖战,那张无比熟悉的,在心里质问又怨恨过的脸就这么望着他,仿佛中间发生的都是一场大梦的幻觉。


他想了想,说那可能是我还没有用尽全力。


肖战突然笑了,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笑,他早知道王一博的个性,他没有服输过,做不到对他而言是一个没有终结的进行时。他甚至很感激王一博这么说,就像在他已经折服和溃逃之后的后背脊梁上加了钢筋,他一直是这样,借着王一博的热烈和强韧,柔肠百转。


“我有。”


王一博刚垂下的眼又抬起来看了他,这回是终于聚了焦,肖战看得出来,他终于打算认真听接下来关心的话。


“我弟弟,你见过一次的,个子不高,他比你小三岁,喜欢打篮球,他喜欢的女孩子叫林镜,和他同年级不同班。”


“嗯。”


王一博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他是见过肖战的弟弟,兄弟俩长得颇有几分相似,肖战对那孩子很是上心。


“他运气不是那么好,我得负担他两次手术的费用,篮球也打不了了,他只能躺在那。”


“王一博,我得救他,我想救他。”


“……怎么不跟我说。”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把脚底下的易拉罐瓶用鞋板压扁,发出窸窣的吱呀声。


“我想过找你,但我们总得做自己的选择,对自己该承担的东西负责。我可以做改变,放弃一些其他的东西,我需要钱,包括我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我需要更稳定的生活,让我不在下一次面对这种状况的时候别无选择,只能无条件牺牲所有坚持的东西。一博,我做不到像你这么纯粹,追一个目的,你可以不甘心,不回头,我不行。”


王一博把那个压扁的铁罐踢远了,落到草丛里,弹起清浅的回音。他眨了眨眼睛,这些日子以来终于认真直视了一次自己的旧友搭档。


“阿战。”他叫了一声,辨不清自己略微发抖的声调里是什么情绪,却听得肖战鼻子猛然一酸,像是经年累月的折磨和愧疚得了个救赎的出口。


他从来没试图理解过肖战,肖战所作的一切,都不在王一博设想的范围之内,他对梦想只有一种可能性,只能走一条撞南墙的路,但他忽略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撞南墙的资本。


“但我还是输了。我没能保住他。”


肖战眼底下的落寞渐渐消散了,像是终于接受了拼尽全力的失败,反而眼神坚定起来。


“你别太难过。”


王一博一向不懂如何安慰人,顿了顿伸手轻轻抓了抓肖战泛凉意的手背,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因为自己那些日子的怨恨感觉懊恼,他本来打算,如果能一起拿到总冠军,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摊开来,回应肖战那日不辨真假的醉话,肖战可以和他玩战术,但他不允许事情没有结果。


肖战垂下眼睛,却并没打算顺势抹杀掉对王一博的歉疚。


“我打输了是我的事,不管怎么说,退队都是我不地道,我没道理因为我的选择伤害你和其他人,但我只能那么做。你怎么想我都是对的,如果换做我,我应该都不会给你机会说这些话。”


肖战觉得自己一定是欺负了王一博。


那天在宾馆前台偶遇,他看见王一博掏出那个在当时花了他一个月工资的钱包,就已经暗自奢求着原谅了。


“为什么离开黑鹰,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


王一博又安静了一会,并没有反驳肖战的话只提了他一直想问的,开诚布公,虽然他心疼肖战,但并没有完全抹杀掉当年肖战离队对自己的打击。


他甚至唯一一次怀疑,走这条路是不是对的,怀疑感情是否不付出最为保险。


选择总会有后果,后果是真实存在,无法篡改的,所幸他俩都没有要粉饰的意思,倒是再次有了些共通的默契。


“一博,我拼尽全力,输了一次,但这次我想赢。不那么纯粹的愿望,也是允许追求一下的吧。”


王一博低垂着的眼睛亮了亮,他很清楚,黑鹰是个商业性质极强的战队,他们根本志不在夺冠,而是包装明星选手,肖战留在黑鹰,几乎没有完善的训练条件和高强度的职业对练,更重要的是,没有胜负欲旺盛的队友,没有一定要赢的搭档。


“上车。”


王一博把头盔重新戴好,跨上了机车,肖战还有些忐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时间还早,去竞技场练两把。”王一博说完,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开了车,下半句话飘飘然散在风里:“你那天喝醉说的话,算数吗?”


 

肖战自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几何时喝醉说了什么话。


但他完全能想象,有什么话是他必须要喝醉了才会说的。


他缩在后座上,盯着王一博的后背,心底里泛起来带着酸的波浪,轻轻拍了一下岸又褪去,他蓦然就起了坏心,抿着嘴不吭声。


王一博是急性子,等了会儿又追了一句,问你话呢。


肖战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发凉的下巴抵住温热的前颈,半个笑就颤颤地往秘密里钻。


“你猜。”


他说完,王一博果然恼了,一把加了油门飙出去老远,过了会孩子气地怼回来一句,随便你吧!

 

 


这次的全明星赛是在初夏,肖战作为副队长,花了半年的时间和UNI磨合,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的辅助位置让出来给了郭子凡。王一博接受这个安排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打法适应和心理建设,他们俩的目标都过于明显,决赛的战队不是善茬,一定会在开局不久集火肖战,料定了王一博打比赛的独,切断他唯一愿意信任的一线。


到时候任他再强,打法再凶悍,也只能背水一战。


他的曝光渐渐少了,粉丝倒是理解,说战哥终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媒体的嘴巴捂不住,自从上次车库里吃了亏,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都往外编,肖战上一次合作主题推广曲的男明星在最新上市的一本八卦杂志里,已经和他在城郊别墅同居数月,准备移民美国。


肖战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了,他被迫承担的责任,浪费的时间,悬置的爱意,都要在这一战还回来,他必须心无旁骛,调整到最职业化的状态。


王一博最近倒是放松了不少,按焉栩嘉的话说,经常能看见笑模样了,加练量都感觉客观了很多,肖战听着从笔记图里抬起脸来笑说,那不是应该的吗,他才二十多啊。


焉栩嘉皱皱鼻子说,是吗,战哥你像二十,队长是中年人了。


王一博戴着耳机,装作没听见,扭转了个瞄准点,把焉栩嘉刚用医疗包救回来的小人打到还剩一层血皮,然后摘了耳机一边胳膊撑着椅背转过身来,冷冷对周围一群人说,不许救。

 


比赛还算顺利,前面几轮的排兵布阵押得很对,抽签的运气也算不错,最后一战肖战突然从一号辅助的位置撤了下来,第一次参加联赛正赛的小将郭子凡顶上,对方一轮立马乱了阵脚,先输一局。二局那边算回过了劲儿,啐一句WAR果然狡猾,把所有资源都往上硬刚,到底是有经验的卫冕冠军队,小比分扳回了一局。


最后一局开局前,UNI申请了两分钟暂停。


战术不是万能的,到了一定水准的比赛,总会进入这样一种境地——大家各凭本事,谁能抓住对方的失误,谁就能获胜。


肖战走动了两圈,给郭子凡和焉栩嘉交待了两句,在两个人肩膀上按了按,算是舒缓压力,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的时候,王一博仍然闭着眼睛在做手操放松关节,他重新点亮了自己的屏幕,声音轻到只有身侧的人能听到。


“一博,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打联赛。”


“我知道。”


王一博的话落在他耳朵里,笃定到像是早就有预料。

 


决胜局的厮杀格外惨烈,两个小将不负众望,郭子凡虽然不及肖战有经验,但胜在反应和手速,硬生生把王一博掩护进了最终圈层,而焉栩嘉在两分钟前自爆,点位选得极好,拉着对方两个副位新人一起出了局,一拖二,血赚不赔。


肖战一直在附近晃点试探,看着王一博和剩下两个人对战的动向,寻找机会点。


王一博紧紧盯着屏幕,在收到肖战的暗号之后快速行动,先击倒了一人,带着半条血量滚进了另一侧的沙丘掩体里,这个操作幅度很大,过于明显,对方还满血的一人马上找对应位置,撤到了唯一能看到沙丘缺口的一边,王一博兴奋地笑了笑,切好了倍镜瞬间对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对手:“倒。”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弹药打出去的同时听到观赛席上一阵不小的骚动,眼神往下一晃,完成了这场比赛最后一步的手陡然就松开,浑身软到没了力气。


公屏里对战双方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刚刚中枪的人名字变灰,王一博的血条还剩三分之一,而一直排在最后一位的肖战,默默切了ID。


玩家UNI-WAR已下线。


玩家UNI-DAYTOY请求上线。


王一博知道,虽然肖战不想承认,但除去籍籍无名的岁月,WAR几乎承载了他所有的荣誉和成就。对一个职业玩家来说,ID意味着很多事情。


在他愣神的那一秒,肖战按照赛前的计划,趁着对方最后一人被激红了眼瞄只需一枪就要出局的王一博时,稳稳扑杀进来开了最后一枪。


正中头部,OUT。


肖战到底不是个纯粹的人,他可以放弃,但重新捡起来的那个,也必须带着新的荣耀醒来。


但王一博觉着,那天晚上醉话的真相,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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